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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副大門對

    胡培玉


      我的老家在農村,一個典型的北方小院。四間磚瓦房,一個小院子。四間磚瓦房也叫堂屋,上面的大門就叫堂屋門,院子的門叫大門。每逢過年,堂屋門上的對子年年翻新,去年是“天增歲月人增壽,春滿乾坤福滿門”,今年是“又是一年芳草綠,依然十里杏花紅”。而那副大門對,幾十年不變,今年是“忠厚傳家遠,詩書繼世長”,明年還是“忠厚傳家遠,詩書繼世長”,年年如是。
      我不記得老爺爺是什么樣子,但父親說,他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,既英俊,又有才氣。他靠趴大地主高八爺家私熟的窗子識了若干字,算術更是無師自通。那一年,地主高八爺家找賬房先生,就選中了我老爺爺。老爺爺在高八爺家里干了不到三年,就被城里大地主臧善人看上了,想方設法把我老爺爺挖到了他家去。老爺爺在臧善人家干了幾年,臧善人就想把他大閨女許配給他,老爺爺說自己家里早有妻室,孩子都有了好幾個了。臧善人就逼著我老爺爺回家把妻子休了,說只要你娶了我家大閨女,這臧家的家產就有你一半。那時臧善人家有幾千畝的土地,可謂富甲一方,佃農也有上千家。除此之外,青島、濟南都有自己的布匹店和茶莊。臧家的大閨女更是長得如花似玉,可是老爺爺就是不從。老爺爺說,我就是不在你家當這個賬房先生,我也不能舍棄我的糟糠之妻。也不知道臧善人是有意,還是故意考驗我老爺爺,從此之后臧善人更加器重他了。在我家村前,有五百多畝的河淤地,那是大地主臧善人家的地產。有一天臧善人對老爺爺說,你在我們家已經有些年歲了,一直忠心耿耿,毫無二心,我想把那片河淤地送給你們家里種著,地產是我的,土地上的一切收成,都歸你家所有。老爺爺一聽,連連擺手說,不成,不成。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飲。老爺爺堅辭不受,臧善人只好作罷。一九四七年諸城解放,大地主臧善人被亂棒打死,而我老爺爺則得以全身而退。老爺爺雖掌管著臧善人家的萬貫家財,自己卻家徒四壁,身無長物。在劃分階級成分時,我家被理所當然地劃為貧農。
      我爺爺有個外號叫二覓漢。覓漢的意思就是能干活、不偷懶,當然還有忠厚老實的意思。于是隊長就讓他當了園把頭。爺爺當園把頭的時候,我就記事了。那時候是大集體,吃糧吃菜都是集體所種,農民生活困難,十年九歉,許多家庭都有偷青的陋習,偷青當然也包括著偷菜。因為菜與糧食同等重要,于是不少人就去園子里偷菜。隊里有個老婆王,外號叫天不怕,也叫惹不起,她指使著孩子到園子里去偷菜,爺爺可不管那一套,硬是把他們家孩子的提籃沒收了。這一來可惹怒了老婆王,她就指著我爺爺的鼻子破口大罵,最后竟然還動手打了爺爺。我爺爺卻是罵不回口,打不還手,也不跟她講道理,只是蹲在那里一個勁地抽煙。我母親氣憤不過,問爺爺為什么罵不回口,打不還手,爺爺嘆了口氣說:老實常常在,強梁惹是非。
      父親早時是萬里鄉的團支部書記,因為工作積極,思路開放,在諸城和濰坊團的工作會上多次作過典型發言,專區和縣里的領導夸他是一棵好苗子。后來講階級斗爭,父親就被下放到村里當了民兵連長,后來又被下放到生產隊里當了生產隊長,老了之后,就當了保管。無論干啥,父親都是勤勤懇懇,毫無怨言。父親當生產隊長的時候,別的生產隊長,都是甩手干部,走走看看,而只有父親身體力行,一馬當先,他還教育我們家里成員,一定要支持他的工作,凡事帶頭。那時候當保管員是生產隊里的肥差。這個差使,不但掌管著倉庫里的柴米油鹽醬醋茶,而且一切往各家各戶里分配的東西,全都由他來經手,俗話說得好,“得罪了隊長干重活,得罪了會計使筆戳,得罪了保管抹秤砣”。重活可以偷懶,秤砣稱的可是真金白銀。那時候每年都是青黃不接,我記得家里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,母親也常為吃飯愁得抹眼淚。母親急了,讓父親想想辦法,父親卻說,什么辦法也不用想,只要我干著保管,你就別指望著我拿回一粒糧食來,那樣的糧食吃著虧心!
      我們參加工作時,父親告誡我們,那副大門對就是我家的家訓:忠厚傳家遠,詩書繼世長。我的孩子參加工作時,我讓她們把這副對聯抄錄下來,即使有一天那個小院不在了,而這副對聯、也是我家的家訓,永遠也不要忘記。
      (作者簡介:作者系中國作協會員,諸城市關工委“五老”志愿者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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